Sunday, March 30, 2008

[書] 隱字書(Endymion Spring)


幾個星期來它一直是我的便便書。 是那種隨時可以停下來, 隔天可以毫不猶豫再繼續的簡單劇情, 但也有著讓我願意多待上幾分鐘的輕鬆愉快。 今天跟著大明王朝被我拎出門, 以備不時之需。

備是備上了。 從140幾頁的地方開始, 讀到150幾頁。 突然很有感觸。 都已經半本書了, 故事似乎還沒有開始, 雖然書裡的人物已經忙裡忙外忙過一陣了。 也不是嫌棄它不好看, 說過了是會願意讀到一個段落再停下來的簡單好讀, 再花一兩個小時讀完不難。 只是突然覺得, 看這樣的書何益? 為什麼要看這種會被我打兩顆甚至一顆星的書? 看書不該是挑了喜歡看的想看的好看的看嗎? 可以小而精, 小而美, 但要小而實。 可我總囫圇吞棗, 因著免費, 有的沒的書都從圖書館往家裡搬。 因為有圖書館, 我有機會可多看了許多平常不會買來讀的書; 也是因為有圖書館, 我老花時間看一些這類不知在幹嘛的書。

更糟的是, 好書把一切都說盡了, 只須細思咀嚼不勞開口; 但這些不知在幹嘛的總讓人覺得不吐不快, 還要花時間寫字發自己牢騷。

"有沒有一本書屬於你,其他人卻都看不到?" 簡介如是說。 一本沒有任何人能看能讀的書, 是怎樣讓大家"對知識, 對力量貪得無厭"(P.311)呢?

故事以兩線進行。 灰色頁的美因茲(Mainz)1452跟白色頁的現代牛津。 Gutenberg在此發明活字印刷術。 他的啞巴徒弟恩狄米翁史普林(Endymion Spring, 英文書名)因為極端的好奇用童子之血開啟了Fust帶來的龍皮書, 被Fust追殺, 逃呀逃逃到牛津。 因為只有"天真的人才能解開裡面的文字"(P.278), 所以主角當然是小孩。 書封上所謂"五百年的隱身 只為了召喚唯一的主人"的這位主人是小男孩布雷克Black。 他的爹娘貌合神離, 幾乎走上離婚的道路, 媽媽帶了他跟妹妹妲可(Duck, 她總是穿著一件黃色的雨衣像一隻小鴨子)離開美國(?)來此做浮士德的研究, 於是小男孩小女孩有很多機會在圖書館晃呀晃。 然後這本無字之書找上了布雷克。 只有布雷克看得到書裡的文字。

聖傑羅姆書院的圖書館。 "由於學生和心不在焉的教授們只記得住一組密碼, 因此每一棟建築的密碼都是一樣的"(P.67)。 書上沒寫明近代是哪個年代, 但已經捨棄了鑰匙, 有著所謂高科技的登入碼的學院/圖書館門禁竟是如此, 真讓人替它的藏書擔憂。 不過為了讓布雷克能摸黑混進圖書館找那本不知道為什麼不見了(但當然後來突然又莫名其妙出現了)的無字書, 只能先讓它這樣如入無人之地。 喔, 還有, 沒人管的貓咪也能在圖書館進進出出(並在適當的時候製造適當的混亂)。 而且兄妹倆把書帶出了圖書館也沒有警鈴會響。 天佑這藏書百萬的圖書館。

寫布雷克等爸爸的信等不到的失望或對父母離異的恐懼, 和不肯脫下雨衣以為這樣就會讓父母不離異且吃味哥哥看得到書但她自己卻看不到的妲可還真實了點。 不過這一對爹娘外加所有的大人全都平面得很。 連故事都很平面。 失而復得的無字書上出現地圖, 帶領小兄妹在迷宮似的地下圖書館跑呀跑追呀追, 然後無字書跑到一個牆上的缺口, 所有的書朝它狂卷而去, 於是成就了傳說了五百多年"掌握著你所渴望的一切世間所有的力量和財富"(P.278)"的終極之書。

所有的書都在等待這本封面上寫著狄米翁史普林的無字書的到來以便投身其中? 我可以想像拍成電影時群書飛舞的壯觀場面, 但也就僅此而已。

這時候當然壞人要把妹妹抓走, 布雷克才能展開救援行動。 被貪念控制的大壞人抓得住瘦小的小男孩卻拿不到他背包裡的書? 好不容易拿到書了, 卻因為遙遠樓下的狗吠讓書掉到桌上又讓小男孩搶了回去?

沒辦法, 這註定的。 書一開始就說了,

when summer and winter in falumn divide

the sun will uncover a secret inside

原來他就是這個太陽, 因為他是Summers(媽媽茱麗葉.桑瑪斯)跟Winters(爸爸克里斯多夫.溫特斯)之子(son)。 夏天與冬天兩個季節的孩子,暫時分開來, 如今又合起來(P.316) -> 這一句翻譯在講啥呀?

這樣的生澀用"第一次寫書"當理由似乎不恰當。 感覺是...來自某種學術象牙塔的產物。 翻回去再看了一次作者介紹, 人家可是牛津大學的英國文學博士呢! 應該是一生過得平安順利, 所以連想像都很平易近人的溫雅書生吧。

有些評論說這是童書, 是給小孩看的奇幻故事。 想起最近開始聽的Newbery得獎作品, 每一本都深刻多了。 可我擱著讓我更有感覺的Island of Blue Dolphins不寫, 倒先寫起這本來了。

但總之, 可以讓人靜下來啥事都不想的讀完, 先不論好壞, 也是種享受。 那個始終看不完的群下集還有三百多頁在等著呢。

Tuesday, March 18, 2008

[書] 大明王朝1566 (1)


近幾個禮拜看書卡在"群"上面卡了很久。 也不是不好看, 但每每看到昏昏欲睡, 進度遲緩。 今天帶了這書出門本只是預防萬一, 不料卻是如此完全不同的閱讀經驗。

已經續借再續借了, 書擱在桌上那麼久, 就是沒有想把它拿起來的欲望。 可下禮拜不還不行了, 得加把勁。 在Q-cup點了鹽酥雞, 炸蕃薯條, 跟一杯飲料, 坐在店裡邊吃邊看了起來。 天氣預報說著今天會下雨, 可是天空雖然擺著一朵朵的烏雲, 陽光還是灑了下來, 彷彿因著烏雲的反射而顯得更明亮。 明亮的陽光從大片窗溜起來, 燦爛得人心也亮了。 除此之外環境不是那麼好: 有點吵的音樂跟來來去去的客人, 可我儘自沉迷在書本的時間裡, 渾然不知光影溜走了多少。

讀小說, 要的真的不過就是故事好看而已。 好看。 合邏輯。 紮實或緊湊。 機巧。 總覺得這樣的歷史小說看的就是作者的機巧。 人物要有血肉, 要嵌入史實, 既要有天威難測, 又要有異己間的黨政衝突。 人心怎樣轉折, 下步棋怎麼佈, 怎樣討好怎樣陷害, 話怎麼說機關怎麼設, 上意如何應付人民如何照顧.... 然而這又不僅僅是作者的機巧, 因為這群人真的曾經活過。 真的有過如此的風塵僕僕, 有過如此的勾心鬥角。 雖然我們不見得真的能知道史書記載下的背後卻是怎樣的暗潮洶湧。

然而再怎麼樣的機巧, 也轉不過命運這雙手。 再高潮再起伏, 明槍暗刀, 風裡來浪裡去, 其實命運都已經註定。 因為歷史早已寫就。 這是讀歷史小說的可預期性, 也是讀歷史小說的無奈。

能改變的只有評價。 不過即使是所謂的史"實"也不見得是實了, 評價更從來不會是蓋棺可以論定的。 尤其, 像我們這種不讀史書的人, 讀到的歷史都是來自課本, 是被編輯過篩選過論斷過以符合當時所宣揚的意識型態。

於是印象中的嘉靖是無道昏君, 迷信方士沉迷煉丹二十多年不問政事不上朝, 到了書裡卻是無為而治, 避守西宮卻仍天下事皆在掌握, 頭腦比誰都清楚; 印象中的嚴嵩貪污專權結黨迎私一意奉承, 在書裡卻顯得視大體知所進退, 老態龍鐘八十餘歲, 卻只是無奈跟個糟糕不成材的兒子嚴世蕃同朝為官, 敗也要敗在兒子手中; 小神童張居正的一條鞭法還記得, 在書裡的謀略卻還比不上生了萬曆皇帝的李妃(但是李妃抱著個嬰兒跟裕王和群臣一起討論議政局不也很怪嗎?); 一切爾虞我詐的導火線--改稻為桑的國策, 卻完全不存在於正史之中。 然而這卻是本書主角之一海瑞上場的引子; 政局中不曾真正起過什麼作用的海瑞到頭來卻跟文革沾上了邊。

歷史上的胡宗憲我沒念過, 不過他在腹背受敵--一邊是提跋他的恩師嚴嵩, 一邊是他認為不可行的國策, 外加假天災真人禍的落井下石--中展現的政治智慧跟勇氣, 還真是讓人敬佩。 還有李時珍也出場了, 他是書裡最讓我覺得親切的人物, 感覺比其他當官的都還要貼近生活, 雖然我相信他應該沒有開過什麼借糧的藥方。

便是這樣。 小說和人物寫得精彩, 會希望它貼近史實; 然而貼近史實, 斷起不了這波譎雲詭之勢。 只能因為它撩撥出的興趣, 讓我們去上上網翻翻書, 看看歷史上的明史, 看看歷史上的這些人物。 (在Wiki上從嘉靖一路看到崇禎, 真是慘不忍睹的明朝後期。)。 但我喜歡作者劉和平在序裡說的: 在說史之外, 寫歷史的人還要用文學賦予歷史以精神。 傳歷史之神--正是我一直以來的追求。 對我而言, 最後只剩下一個真實, 那就是"心的真實", 這是終極真實,而不是所謂的歷史真實和藝術真實。達到了這個真實,讀者不會斤斤計較於歷史而是寧願相信,作者筆下的人物就是活生生的歷史人物,就是嘉靖、就是海瑞。 (P.9)

便是這樣栩栩如生的人物有崚有角的個性勾勒出一幅逼真的嘉靖四十年。 嘴笨又反應慢的我就是愛看這樣的戲, 愛看人家怎樣說好聽的話迂迴的話, 愛看人家能見微知著未雨稠謀, 愛看笨蛋會怎樣辦事兩頭落空, 看謀臣怎樣算計能兩邊討好, 愛看作者怎樣幫各個角色動心思佈局。 一口氣讀完, 欲罷不能的午後四點多, 衝到圖書館果然見不到續集在架上, 抱回來第四冊, 二三冊還得等著。 忍不住, 轉戰YouTube從電視劇看後續發展。

不變的百姓流水的官。 不論是貪官清官佞臣忠臣, 口必稱朝廷, 言必稱百姓; 自作孽不可活的暫且不理, 這些人確是能/願意為國為民不怕捐軀不怕摘烏紗帽的, 不論是血戰沙場或是仗義執言。 只是所謂的朝廷(即使皇帝放任手下瞎搞, 群臣忙著貪污搞政爭)所謂的百姓(民不與官鬥的思維中出得了幾個能寫入劇情的齊大柱?)這樣既大又小的集合名詞在我看來卻又是那麼虛無那麼虛幻。 或許為了不愧對自己的良心, 或許為了留名青史, 可到頭來真的是誰知道誰記得--再過些年, 還會有這樣*舊派*的文人, 會讀史寫史的嗎? 人生辛苦了一場, 汲汲營營了一世人, 到頭來, 終究也就是時光芢苒, 歲月悠悠呀。